「序」 回到燭光革命的初心 / 李南周

2020年秋季號(189號)

 

COVID19的擴散狀況仍有很高的不確定性,有更快速向世界各地蔓延的趨勢,現在超越過目前生活的不便,對於日後我們的生活會發生何種變化的不安感正日益高漲。儘管如此,在因應COVID19的過程中,我們不僅能再次確認韓國社會的力量,也可以好好解決橫阻在我們面前的許多不容易的課題,在彼此互相鼓勵的同時,也提升了我們的自信心。四月國會的選舉結果亦對此添加了助力,然而國會選舉之後不過才四個多月的時間,情況已經有很大的不同。尤其最近政府執政黨的支持率大幅下滑,變革的動力明顯減弱,在支持燭光革命的人們當中對於政府執政黨是否有想要承擔燭光革命的態度和能力的質疑也逐漸加深。一言以蔽之,燭光革命已經紅燈大亮。最近COVID19也出現再次擴散的徵兆,但我們不能因此就陷入悲觀和絕望,現在正是我們要冷靜分析為何會發生這種狀況,並且認真檢討燭光革命該往何處去的時刻。

在這個時間點,我們有必要重新思考這次的國會選舉結果意味著什麼。儘管執政黨在國會選舉上拿到將近一百八十個席次獲得壓倒性勝利具有重大的政治意義,但很難說這個結果有客觀地反映了韓國社會的意見分布。從比例投票的支持率上來看,執政黨及相關比例政黨們的得票率只不過百分之四十多一點而已,壓倒性的席次是小選舉區制朝向執政黨過剩代表方面作用的結果。因此,儘管支持層要求更快更積極的改革,政府執政黨在想要實現這些要求的嘗試上,仍經常會面臨到無法獲得多數支持的窘況。

在此情況下,要在燭光革命的要求上做出相應的變革並且承擔COVID19所帶來的新課題並非易事。不過這種困難很難成為像現在這樣造成減弱社會變革動力結果的藉口,因為反正並非獲得壓到性席次就能在推動變革上取得有利的政治情勢,問題是在於一直以來在國政的推動上並沒有好好認清壓倒性席次所賦予的權限和責任。而這並非偶然。政府執政黨到最近為止打造了政治上極端的對立結構,並從中獲取許多政治利益,上次國會選舉時衛星政黨的創黨也是同樣的例子。國會選舉之後,政局運作上這樣的慣性也持續起了作用。我們看到執政黨與其說將自己的權限用來打造新願景並拓展對新願景的認同感,不如說仍然是用在利用靶心失準般的對立結構而埋首於政治動員上。這不僅不能說是國會選舉的民意,更根本上而言,與燭光革命的繼承也有很遙遠的距離。

燭光市民的主要命令-檢察改革已經在今年初完成相關立法,經過國會選舉,也建立了可以通過國會內部程序打造實行方案的環境,但儘管如此,實際上給人民的印象卻是政府執政黨只是在戮力驅逐檢察內部的特定人士而已。七月下旬法務部轄下的法務檢察改革委員會所提出的改革案包含加強對檢察權力控制的內容,只是讓人增加對檢察改革主旨的疑懼,現在包括要推動成立特偵組等檢察改革本來議題的動力也正在下降。不動產問題也是一樣。政府沒能提出保障居住權的長期且根本的方案,只是對於急速上漲的房價隨便推出小心且臨機應變式的對策,人民已經很失望了,尤其也很憂心對於疏於處理地區均衡發展議題的問題。即便如此,人民對於這次政府盡力處理不動產問題仍抱持著些許期待,因此這次國會選舉也是期待政府執政黨將會心念一轉重新來過而給予支持。然而國會選舉之後,總統的高層幕僚們卻重複著令人無法理解的行為,政府對於這些行為的處理上也呈現優柔寡斷的態度,讓人無法相信政府真的有解決不動產問題的決心,而這種認知已經擴散開來。說要在首都圈尤其在首爾開啟擴大供給之路不僅與根本性的對策有相當遠的距離,還有可能造成人口往首都圈集中也就是不動產價格上漲的主要原因。

這樣的混亂結果就是燭光聯合的弱化以及政府和執政黨支持率的下滑。而因為各種理由,很容易讓人將燭光和政府執政黨等同視之,因此支持率的下滑勢必會對燭光革命的未來帶來負面的影響。不過政府執政黨的問題不應延燒到對燭光革命的貶低詆毀,我們自己也不要被捲入這樣的情緒當中。幸運的是,如果冷靜地思考,現在政府執政黨的支持率下滑也是在燭光革命的磁場內進行的,這是當然的事實。因為這不是開倒車的問題,而是認為政府對性別平等、保障居住權及消除所得不均等可以向前進的議題因應不足才會造成支持率的下滑,多數人仍然對政府能好好解決這些問題抱持著期待。同時氣候變遷和生態問題也已無法迴避,這一點已經很清楚。

只是在人民的眼中,誰能更勇於承擔這些議題且提出更具未來指向的解決方案已經不是那麼明確了。可以確定的是,若只是想要依自己的政治利害關係來利用這些議題時,不論是執政黨或在野黨,不僅無法好好解決這些課題,也很難獲得人民持續的支持。政府也要有所自覺,不能認為自己是歷經燭光誕生,那種意志和能力就會獲得保障。不論在人事、政策或國政運作上等都必須要展現令人耳目一新的新面貌,才能夠掙脫出不是燭光權力而「只是他們才有的權力」這種批判。另外也必須重新思考燭光革命是從何種政治環境中開始,為什麼可以獲得韓國社會絕大多數的支持,如此才能恢復信賴與支持率,並且站上變革的中心。同時歷經燭光革命的市民們也必須繼續努力,有時給予批評,有時給予鼓勵,不要讓之前提出的諸多議題打水漂,務必要讓這些議題有所進展。現在正是確認燭光革命是否充實的時機。

探討COVID19究竟要我們進行何種變革是重新啟動燭光革命的另一個出發點。並非因為COVID19而新提出過去沒有的問題,然而從民主主義的社會轉型到經濟典範已經被認為是重要的,但對於過去難以找到答案的諸多問題,要有不同於以往的覺悟和觀點,這點是很清楚的。本期特輯「COVID19引發的課題」正承載了這樣的問題意識。

黃靜雅的文章連結民主主義的深化來討論疫情全球大流行之下韓國的狀況。他以批判的角度檢討國內外對所謂K-防疫成功的評價,同時主張問題的核心並非控制和自由的對立,而是在於「在團體接受國家介入的同時也要求這種國家的介入,並且對於這個介入能夠實行「民主的且大眾的控制」的集團性主體的形成。另外,也從韓國的經驗中導出民主主義新芽的結論,以「共有」及「友愛」概念為中心,摸索使這個新芽能夠發芽的新思維。

白英瓊通過女性主義退成長(degrowth)論強調,沒有重新評價至今為止未能獲得肯定的照顧與再生產勞動,COVID19以後要有根本性的社會變革是不可能的。為了生態的轉型,照顧的民主化是核心的問題,但在現在的生產體制下,要實現照顧民主主義並且對照顧有完整的評價仍是很有限的。因此,他主張有必要藉由與正在實現照顧各種面向的各方勢力產生連帶,將照顧的民主化作為大轉型重要的議題,具體地往前推進。

Lee Hana生動地呈現在COVID19疫情之下韓國社會多麼依賴學校,即學校並非只是為了入學考試的無限競爭場域,學校還有其他很多重要的功能。他提醒我們,儘管學校生態系統是決定性支撐韓國社會的領域之一,卻一直未被賦予該有的重要性,為了讓學校能好好扮演其角色,民主主義的擴張,尤其高度關心學生們的意見是關鍵。鄭銀貞的文章深入探討農民及農業問題,他將學校營養午餐及友善環境農業、農村嚴重的人力不足及移工收容問題、技術的變革及農民的關係等各種議題連結COVID19疫情來進行討論。尤其他指出「在COVID19之前就沒有專為農民和環境的農業政策,認為將會在COVID19之後突然樹立相關政策的展望完全是個錯覺,在後COVID19論述如雨後春筍般登場的情況之下,這個批判讓我們重新思考要克服這個危機的出發點應該是在何處。

對話欄目以COVID19疫情下在爭論之後給付的災難補助金為契機而成為熱烈爭論話題的基本所得為主題。由李日榮擔任主持人,金賢雨、梁在振及尹洪植共同參與,對於災難補助金的意義、基本所得的效果及與既有福利制度的關係、資本主義變革中的意義、青年基本所得等問題的各個面向進行熱烈的討論。基本所得主要的爭議點是什麼?有哪些立場互有衝突?這是加以了解並試著自己做出評斷的好契機。

論壇的主題豐富而多元。李貞澈仔細重新推演從河內美朝峰會沒有達成任何協議到最近為止的韓半島情勢,分析韓半島和平進程是站在怎樣的支點上,尤其利用波頓回憶錄中可確認的許多新事證來解開上次會談過程之謎也饒富趣味。韓基煜通過美國文學作品來探討以佛洛伊德之死為契機所顯露出的「體制性人種主義」的意義。他藉由對於『美國奴隸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的生活敘事』及『美國之子』生動的討論,銳利地指出許多人種主義與資本主義體制互相銜接配合的支點,並且認為現在「黑人的命也是命(BLM)」的抗議運動是對新形式人種主義深具意義的因應,而對於美國民主主義的未來也必須以寛廣的視野來加以討論。

南基正探討一直以來韓半島和平進程與韓日關係是如何產生互作用。他在文中強調,為了讓兩者有好的循環,在韓日關係上必須超克「1965年體制」,具體而言應繼承並重啟在韓日間已經進行的歷史認識進展及擴大和平的歷史。朴麗仙通過白樂晴最近出版的兩本著作評論作者生平所追求的思維的冒險。將勞倫斯定調為「開闢思想家」,這在白樂晴的理論和實踐中有何意義?他想要藉此對韓國的現在與未來說些什麼?朴麗仙從各個不同的角度對此進行探討。另外以富洞察力的發言持續社會參與的南載熙先生的投稿以「友愛」概念來說明韓國民主主義應該要走的道路,簡潔的文章中提供我們許多思考的材料。

現場欄目刊登Rebecca Solnit的文章,他經常在我們熟悉的主題中發掘出新穎又銳利的問題。Rebecca Solnit指出在疫情全球大流行之下父權社會如何使情況更惡化,如何強制要求歧視性的犧牲。他以特有的銳利筆鋒告訴讀者,要面對這個問題,不僅是女性主義,還必須要以普世人權和絕對的平等來回應才行。

創作欄目首先匯集十二位不同世代及多元作品世界的詩人的新作品,分別洋溢不同個性的詩篇彷彿在告訴我們新季節的到來。小說介紹的是孔善玉、賃賢、崔珉景及金裕娜的短篇,面對愈來愈苛刻又有高度不確定性的現實,內容包含看來似乎無力但最終仍暗示堅韌生命力的各種生活樣貌。

作家觀察欄目金炯洙與歷時許久終於推出最新力作『三代鐵道員』的黃晳暎作家會面。筆者對黃晳暎的小說世界有與眾不同的理解,他自在詳盡的解說配合黃皙暎兼具才識與新穎感覺的發言,讓人真實地感受到該作品不論在韓國文學史或韓國現代史上都具有相當大的意義。金怜熙的文學評論以Baek Mu-san的詩為中心,探討『「被資本的時間所捕獲的」現實』如何一再重複,另外也追蹤努力想要訴說另一個未來的痕跡在作品中留下何種「觀測」與「生命的感性」,同時也從幾位年輕詩人的詩裡捕捉到新勞動詩的可能性。文學焦點欄目評論家吳姸鏡、田己和與詩人安賢美共同討論六本小說集和詩集,從各自不同的視角興趣盎然地談論本季關注的新刊。

鄭址昶的散文追思不久前突然離開我們身邊的金鍾哲先生。筆者與故人交情深厚,以生動的筆觸娓娓介紹故人的人生。金鍾哲先生發行『綠色評論』等為社會貢獻很多心力,堪為韓國社會表率,通過這篇散文我們可以知道他的一生和文章如何產生連結。短評欄目是創批與世界邂逅的另一扇窗,刊登了十篇近現代史和南北關係、人權、科學等各種不同主題的書評。

第38屆申東曄文學獎的得獎作品由朱民賢的詩集與金裕潭的小說集雀屏中選,創批新人文學獎獲獎的是劉惠彬(詩)及金裕娜(小說),在此向得獎人送上祝賀和期待。接著也介紹萬海文學獎進入最後評審階段的作品。

各位讀者收到秋季號時,彷彿史上最長的梅雨季節應該結束了。不正常已經成為正常,連氣候異常這句話都變得失色了,但儘管如此,我們仍滿心期待今年秋天的天氣能讓讀者們感到安慰,並且帶來新的力量。另外,並非只是向上天祈求安慰和力量,我們也不會忘記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也已下定決心要和渴望更美好未來的所有人一起努力。